那時候
淪陷前
我們的大隊總隊長，曾生
他…在東莞
安排遊擊隊來香港
那時候，第一個任務就是
營救讀書人和文化人士
當時很多國內的文化人滯留在香港
他便安排營救工作
這是一個緊急行動
路線分水、陸兩條
由文化人的身體狀況、年齡
是否容易被人認出等情況來決定
東線
從牛池灣、西貢
大鵬灣、大梅沙、小梅沙，到白沙灣
西線
從九龍
經青山道、荃灣
大帽山
元朗
深圳河
到寶安
沿途保護
聯絡
食宿
我們各負其責，一手包辦
具體有什麼人？
南京會派特務
把一張有文化人的名單
交給九龍地頭「王九天」
然後再交給日本人
我們計劃截獲這張名單
為什麼南京要這樣做？
作為利益交換
混帳！
這次的營救會有危險
還需要大量金錢
所以上頭有命令
要我們保證
文化人每日有兩頓乾飯
生油一兩
我們的伙食標準
就降為每天七毫半
生油半兩
現在香港盜匪猖獗
從陸路撒離一定要經過他們佔據的路段
例如這條線，經過大帽山那邊
是蕭天來和眼球四的地盤
如果不小心
可能會出人命
曾大哥
你是梅州綠林大俠
是時候動用你的江湖威望
一定
各位老大
在下劉黑仔
曾大哥發出英雄帖
邀請各位見面，有事打擾
曾大哥管到我們這個窮鄉僻壤
管過界吧
規矩我們都懂
只是借路
只需讓開一條通道讓我們過
原樣歸還
路？
我們從來都沒借過，對吧？
對！
曾大哥都信不過？
那幾天的保護費誰給呢？
大哥，兵荒馬亂，我們也窮
有點人，但不算多
既然是借用
當然要有借有還
那我替曾大哥謝謝你們了
沈太
我來…我來吧
謝謝
這是什麼東西啊？
餅
沈先生，喝杯茶
謝謝
不用…我來吧…
沈太太，現在在外面租房子真不容易
我叔叔最近租了個房子
隔三差五就有爛仔過去收保護費
嚇都嚇死，沒覺好睡
我們像一家人吧！
我這兒的租金算最便宜了
我知道，方太太您想多了
我們在這住的這麼好
真的是捨不得搬
不過…
沒糧沒火，有時候連水都沒有
沈先生身體又不好
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搬過去跟朋友們同住
負擔少一點兒
互相也有個照應
也省得老給您添麻煩啦
不麻煩…不麻煩
這樣吧
我們自己人嘛
下個月的租金不用急
我不會收你利息的
方太太，不是因為房租的事
我們真的是要搬了
你再想想吧，想想…
想想…
你們不吃餅了？
那我拿下去了
想想吧
不送了啊…
我們走的事
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
乖啊
我現在帶你去吃草…
把你放回樹林裡，好嗎？
方伯母如果知道你把牠放了
一定氣死
餓死也不差一隻兔子吧
芥末燜兔子很好吃的
李錦榮！
這個時候如果有牛油就好了
我就可以給你做個前菜
法式焗蝸牛
然後再來一個香煎…
現在什麼時勢了，你還想法國菜？
牠不停吐白泡
你把牠放了吧
生日快樂
先許個願
都沒有蠟燭
一切從簡
好了
多謝
蛋糕…
我們結婚吧
我們馬上行禮，找家酒樓擺一圍
只要我們還活著
我每天給你做好吃的
現在說什麼結婚？
能活著再說吧
我要走了
學校關了
家人都回鄉下了
你去哪裡？
李錦榮，你會不會太過份了？
剛說完要結婚，現在又要走
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們就先行禮
你還是跟伯母一起住…或者
跟伯母回鄉下，我之後再去找你…
你說結婚幹嘛？你都要走了
要走就走，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沒什麼不放心
你就當我一時衝動吧
那就等你想好再說！
新春時節，天空燦爛地放晴（日語）
紀元2602年，在天皇的威光下
皇軍的威容淹蓋大陸
席卷今天的南方
結束閱兵
總指揮官中村孝太郎大將的指揮刀一閃
在京部隊的二萬名精英
由步兵部隊帶領，隨著雄渾的進行曲
開始武步堂堂的分批前進
大元帥陛下騎在御馬「白雪」上
莊嚴地給兵將賜予答禮
死在天皇邊！絕不回頭！
兵將決心盡忠報國
日本皇軍敦請
茅盾先生、鄒韜奮先生
梅蘭芳先生
司徙慧敏先生、夏衍先生
即時到半島酒店共商大事
現在很亂，都想逃命
有人還趁機發財呢
你說萬一要碰上個爛仔土匪
花了錢還丟了命
遇到漢奸沒準兒還被出賣
我們又不能到處去找出路
再找可靠的人幫忙吧
盡量少出門，有什麼消息
我會讓我太太通知你
別讓人認出來
分開走，盡量走小巷
沈先生
沈先生來了
你要的書到了
謝謝唐老闆
這是逃離方案
把你的地址寫下來
要寫清楚
坐
明天下午別出門了
會有人去接你和你太太
一同走的還有鄒韜奮
是的
接我的人我不認識
這好辦，有暗號
對上暗號，不會出什麼問題
暗號是…
江西佬在哪兒？
答：在我家
還有行李不要帶太多
路太遠又沒挑夫
你這身裝束也不行
伙計
把你的衣服給沈先生換上
把帽子留下
風帶著夕陽的宣言走了
像忽然熔化了似的
海的無數跳躍著的金眼睛
攤平為暗綠的大面孔
遠處有悲壯的笳聲
夜的黑幕沉重地將落未落
不知到什麼地方去過一次的風
忽然又回來了
這回是打著鼓似的
勃侖侖，勃侖侖
不，不單是風聲，有雷
風挾著雷聲
海又動蕩，波浪跳起來
轟…
在夜的海上，大風雨來了
你都背下來了
讀書的時候就很愛看您的文章
現在教給學生
你教幾年級呢？
四年級
四年級的孩子能聽得懂嗎？
他們懂的
聽媽媽說，您們要搬了
我沒想到能和您住在同一幢樓上
是這兒不方便，還是租金貴？
不不…都不是
沈太太
方太太
阿女，把沈太太的暖瓶拿下來
啊！
沈太太你好
方小姐好
我去加水
你怎麼才回來？
買點路上帶的東西
外面亂得很
你去接一下鄒韜奮
我怕他走錯門了
你找誰？
找人
姓什麼？
沈
是茅盾先生嗎？
你是… 啊！是…
行李都收拾好了？
盡量別帶太多東西
路很遠，盡量簡單點
你慢慢收拾，我等你
別急
沈太太
方小姐您好
有一個沒見過的人去了你們家
你們先不要上去，找地方躲一躲吧
你太太回來我們就可以走了
其實我們還可以多帶幾個人走
你知道附近還有其他人嗎？
這個，我想想
請問一下…
唐老闆有沒有跟你提過
江西佬在哪裡？
啊…
江西佬嘛…
是誰呢？
我認得你！
那天在那個…
那個什麼…
啊！良友冰室！
良友冰室！
想半天也想不起來
你點了杯奶茶嘛
深呼吸…
深呼吸，有點頭暈是正常的
江西佬在哪兒？
什…什麼？
江西佬在哪裡？
江西佬在我家
好
沒錯
過來幫忙
沒事沒事
房東
喂！
過來幫忙
過來幫忙啊
妹豬！
媽！我和阿圓去買點東西！
快點回來啊
你們怎麼才來啊？
是我讓他們先躲一會兒
沈先生
我不可以送你們了，這裡不能留
記住，黃昏後到銅鑼灣避風塘
我去拿東西
沒有時間了，趕快走！
怎樣去避風塘呢？不認識啊
小姐
你想辦法黃昏前帶他們到避風塘
有人會接應你們
走吧！
沒時間了，走吧！
幾點要到？
七點
啊，好久不見！（日語）
近來好嗎？
混得很好啊
有油水撈又不跟我說！
你看我多慘，混來混去就只得這把破鎗
走…趕快走吧！
小心點兒
對不起
離開香港的事
我不能說，所以…
沒事的，茅盾先生的事我一定會幫忙
謝謝您
沈先生再見
勝利再見
謝謝
大家好
大家好…
梁先生
你們好
夏先生
蔡先生
蔡太太
柳先生好
我想起來了
我們住的那間大旅舍
日本兵徵用了半間
鬼子跑進跑出，跑上跑下
還跑到我們房裡頭看我們打牌
問我們有沒有給嚇著！
先是說專抓穿西裝的
換成唐裝
又對穿西裝的比較客氣
可西裝都已經在當舖裡
錢都買米了
這時候買米不好買了
不好買了…
這個也可以啊
真不錯
我試試…
沈先生的朋友來接他走了
他說不好意思要我們收拾
不聲不響就走了
人家交了一個月的房租，只住了五天
我們佔了便宜啊！
沈太太還說剩下的罐頭和米…
有肉吃啊！
對
換了點軍票
豬肉比金子還要貴
錦榮不是來吃飯嗎？
他不來了，學校忙
忙？
學校都關門了，忙？
多等一會！
禽獸！
搶花姑娘！
禽獸！
開飯啦！
大家吃飯…
大家先吃飯
吃完飯，休息一會
臨天亮坐小船分批過海，好嗎？
過了海，到了上海街
你們便分批跟著回鄉的人潮過關
到時候會有人打開一把傘
他就是帶頭的人了
沈先生，辛苦了
沈太太
這是曾大哥
曾大哥，您好
沈先生、沈太太
大家辛苦了
過了前面的山頭就是遊擊隊的地方
來，我們走！
請！
（我們都是神鎗手）
（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仇敵）
（我們都是飛行軍）
（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那密密的樹林裡）
（到處都安排同志們的宿營地）
（在那高高的山崗上…）
（有我們無數的好兄弟）
方…方蘭？
方蘭是我的小學老師，方老師
劉黑仔？我知道
他最喜歡裝神弄鬼
他很厲害…
我記得第一次在冰室看到他
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我們那時候規矩很嚴，哪知道那麼多
只知道我們上司是誰
誰是遊擊隊
怎麼會知道
差點忘了！
這麼重要的東西
你們都不提醒我
喂…
走過頭了
不是說…
吩咐了你提醒我
你搞什麼鬼
去弄點水來！
先洗個臉…
文膽，幫個忙！
幹什麼？
推進去
這是什麼？
我親戚死了
解開看看
霍亂死的啊
打開啊
會傳染啊，大哥
我叫你打開啊！
漢奸
對，差點露餡
梁福沒事吧？
沒事
趕快離開這裡
等等…
漢奸不會一個人來
昇起大和國的狼煙，向前進發！
站著！
幹什麼？
什麼事？
家父亡故
運回鄉下下葬
鄉下人入土為安
請太君放行
爹！
走！
別這樣…
太過份了…
昇起大和國的狼煙，向前進發！
辛苦你了
真可憐，死後還要被插一刀
不要怪我
我們很快就見面了
快點！
走吧！
快點快點…
走！
早！
好吃！
慢慢吃！
不用了
「大江東去」
「浪淘盡」
「千古風流人物」
是誰的詞？
蘇東坡
為什麼叫東坡？
坡地有土
可能他喜歡種菜吧
跟大佐一樣
你也吃
「明月何時有」
「把酒問青天」
是誰的詞？
也是蘇東坡
不過，不是「何時有」
是「幾時有」
「幾」和「何」有什麼不同？
「幾」是仄聲，「何」是平聲
平仄是不同的
中國的古詩詞是要用唱的
如果平仄錯了，就不合聲律
而且用法也不同
有時可以用「幾」不可以用「何」
有時可用「何」不可用「幾」
也可以合用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厲害！
你教中文
一定很熟悉詩詞
你用「幾」和「何」
作一首詩
我數七下
過了七下
你知道後果的
一
二
三
四
明月幾時有
月如鈎
何人相約黃昏後
明月幾時有
月當頭
何解一段離愁
明月幾時有
上高樓
何時才是團圓時候
不如你去找爸爸
你想回去嗎？
我不去
我也不去
幹嘛要回去見你大媽？
那你去找哥哥吧
至少不用挨餓
不用擔心
我天臺還有蕃薯、矮瓜
夠我們吃一陣子
你多吃一個
我是怕你爸和你大媽
還有她的臭小子
來跟我們討飯吃！
你幹什麼啊？
看看也不行？
有什麼好看？
這東西英語怎麼說？（英語）
這是什麼？
威士忌
威士忌？
是這樣喝的，看著
喝吧！
你不會喝
她的英語可好了
我的英語都是她教的
你看她皮膚多好
腿又直，穿什麼都好看
她還會說英語
你會說英語？（英語）
我唸教會學校
全部人都得說英語
英國人奴役你們
而我們來解放你們！
在路口架著機鎗，這叫解放嗎？
乾杯…
張小姐的家人呢？
都在香港嗎？
我爸爸是銀行高層
她爸爸現在住集中營，不准回家
每天上下班都被士兵押著
多恐怖！
喂，別再彈這首曲！
奏〈支那之夜〉！
感謝日本憲兵隊松田大佐的嘉獎
各位兄弟抓捕遊擊隊有功
今天特此慶功
為報效皇軍
我們日後定當加倍努力
松田大佐有所指示
一定要徹底消滅遊擊隊！
擒賊先擒王
先擒劉黑仔
軍部手令
生擒五千
死的也有二千五
今天設宴
一是慶功
二是宣誓
消滅東江遊擊隊！
生擒劉黑仔！
乾杯！
蕭隊長
五千太少了吧？
五千你也嫌少？
那你先把錢拿出來再說吧！
你是誰？
我是誰？
我差點忘了
我應該自我介紹一下
我告訴你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劉黑仔！
沒錯！就是我！五千拿來！
全都不要動！
誰敢動就殺誰！
不要動！
大哥！
手榴彈啊！
走吧…
不載了…走吧
瞎搞！
啞彈！
這就是當漢奸的下場
傳單啊！
撒退！
誰啊？
耳朵真靈
不做情報真可惜
聽沈先生說，你喜歡看他的書
你不是來殺我滅口吧？
給你的
我是專程來道謝的
沈先生已經安全脫險了
太好了
我以後還可以看到他的新作品
幸虧有你
很少女孩子像你這樣大膽
環境會改變人吧
不是所有人都像現在這個樣子
你知道我現在是幹什麼的嗎？
我更想知道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不重要
日軍來了，理髮的丟了剃刀
炒菜的鍋子都沒了
學校關了
你還能回去教書嗎？
你怎麼知道我是當老師的？
我們想成立一個市區中隊
做傳送情報、打擊日本人的地下工作
你願意加入嗎？
地下工作很危險
隨時可能丟了性命
你不用現在答應我
好好想一想
對了，我忘了問你
你吃眉豆嗎？
我吃
太好了，這是眉豆茶粿
村裡的婦人做的，非常好吃！
不行，這是給伯母和給你的
我可以跟她分一個
我們分一個 給你的
吃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其實我還未吃飯
好吃…不過有點黏
你說你是專程來感謝我
其實，你是特意來僱用我
就用兩個茶粿，是吧？
錯，是一個半
吃吧
（東江縱隊宣言）
你去哪兒？
看朋友啊
你那麼多朋友？
昨天晚上那個是誰啊？
別亂想啊！
表姐今天結婚你記得嗎？
你回來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一定趕得及
表姨就一個女兒
她結婚我們不可以遲到
我們是女家人！
我知道…
你穿成這樣子去啊？
我只有這件衣服比較好看啊
好吧，那我穿漂亮點
好，你穿漂亮一點
四點鐘，新紀元門口等你！
小姐！
這是什麼？
你自己看
可能有埋伏
快點走
叫你啊！
等等！
去伍記藥店
去上海街
先喝杯水
你吃飯了沒有？
留著待會吃嘛
待會沒什麼好吃的
每人一個小蛋糕，還要數人頭
表姨，有蛋糕吃已經很好了
嘴饞啊你
表姐嫁過去之後
你會一塊兒過去嗎？
沒所謂，我去哪兒都行
只要她能嫁出去，我就滿足了
兵慌馬亂，嫁了好一點
你媽呢？
我媽…
我跟她約了在門口等，她自己過去
她說我穿這件衣服參加婚禮不好看
你有衣服借我嗎？
表姨，這衣服很合身啊
穿旗袍一定要梳髮髻
還沒打仗的時候
還要梳鳳尾髻
好看…
好看
我先走了
等等！
還欠一點點
帶上它
對，這樣好看多了
我走了！待會新紀元見！
謝謝
是買藥的嗎？
買湯包
已經弄好了，安床、上頭
過大禮全都弄好了！
行…馬上過來！
你來了？
一點心意
謝謝
小蘭，你表姐在裡面
媽，我去看表姐
你為什麼那麼著急嫁人？
這時勢還能要求什麼
快點嫁了，不用麻煩
沒有人覺得你麻煩
還等人說出口嗎？
你呢，還在等什麼？
分手了
你這個丫頭，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都那麼倔強
今天不知明天事
這輩子也算有個家
回去跟他說，擇日行禮
人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哎喲，真的氣死了
快要斟茶了
大妗姐又給別人叫走！
我早就說要自己請一個
你以為我不想？
現在要找一個家中上下齊全…
…的好命婆多麼難！
對不起，我一個顧不了兩家人
你記住，待會斟茶
先斟爸爸那邊
再斟媽媽那邊
別弄錯…那些過庚帖
…三書六禮都做好了
踢轎門、跨火盤、撒米都全免了
不行！一定要撒米的
你喜歡撒就撒吧，唐家都免了
人都沒得吃還餵雞？
我等一下回來…
餵金雞不能不撒米
新娘才不會被欺負
不怕，我去撒
你會撒？
不會
人家說…
如果要敬天皇就向天撒
敬奶奶、老爺、姑姑就向地撒
好像是這樣
我現在向天撒，向地撒
我現在去撒
不用了，隨隨便便算了！
你幹嘛呢？
現在哪有隨便呢？
三書六禮我都做了
現在什麼時勢？
誰知道我的苦處？
新人入屋，金銀滿屋
旺夫、旺主、旺門楣
麻煩各位，吃完點數歸還
你當我們是賊啊？
太太別誤會，時勢不好
體面的餐具就剩下這些
再不見的話，生意就沒辦法做了
喂！伙計，點數啊！
反攻了
仇隊長，走的時候記得關燈
山口隊長很節約的
山口說這裡有遊擊隊的潛伏份子
你覺得呢？
說不定，有可能
有還是沒有？
現在這個時勢，什麼都有可能
（逮捕名單）
你猜那人是誰？
我怎麼知道！
你知道我這個人
除了懂吃之外，其他一概不理
你這個鬼滑頭
我看你最可疑！
是…我最可疑！
本莊少佐呢
要我幫他的女朋友送袋米
我送完回來，再聽從隊長發落
滾！
走了
（快走）
整夜不回家，去哪兒了？
平時連隻兔子都不敢殺
現在去殺日本人？
我在跟你說話！
你問什麼？你不是都看清楚了嗎？
你如果怕我連累你
拿來，我拿出去
媽，痛！
痛？給日本人抓到那時才叫痛！
我是你媽，會怕你連累我？
你這樣說話？
殺日本人的都是英雄好漢
都有氣有力，你看你
瘦巴巴，雞手鴨腳
死不要緊，不要連累隊友
我們將來…
…和平都要靠你們年青人了
你不要亂來！
媽…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麼事
我一定不會連累你們
你也不要為我難過
我呸！
怎麼可以這樣說話？
快吐口水再說！快點
吐口水！
快點！
沒事的，放心
吃碗粥吧？
不吃了，我一夜沒睡
要有力氣
殺日本人要有力氣
吃碗粥…
不吃了，好睏啊…
（地下火）
去試新衣服吧！
張小姐
你看！
謝謝
準備！
出發！
他們叫我彬仔
那時候我十來歲
不過我已經是小鬼隊了
負責送信
可神氣了
你說走就走？
不用管我了 ？
我沒說不回來
什麼時候？
勝利後回來
我等不到了
打日本人
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
媽，如果每個人都這麼想
就真的等不到勝利了
好
你勝利才回來
回來收屍！
媽！你為什麼老是這樣說話？
你自己小心
妹豬！
拿把傘
應該是四四年
四四年再遇到方老師
那時候她已經是…
市區中隊隊長
方姑！方姑啊！
進來吧，鄉下有土匪！
為什麼你在這兒？
你是什麼意思？
我問她
方姑，你認識他嗎？
他是我以前班上的學生
鄭家彬！
是不是啊？
早就不是了
你換件衣服吧
不過我們只有女人衣服
你不是應該先問我拿情報嗎，老師？
情報呢？
報告
現在山上急需物資、武器和藥品
尤其奎寧
蚊子多，很多人發燒
還有糧食，沒米下鍋
餓著肚子，怎麼打日本人呢？
喂，你別弄丟！
我從來都沒有弄丟過！
四十里山路
一口氣
沒停過
差點忘了，要不要幫你們站崗？
睡你的覺吧！
剛才下山的時候
經過一塊墓地
我坐在墓碑上休息
突然之間…
出現了一個全身黑黑的小人
我起來，它就起來
我走，它又走
我坐下，它也坐下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那是山狗的靈魂
會吃人心的
它們一抓進別人的心
挖出來，血淋淋的
別嚇人
如果我是那些山狗司令
就把它們全部放出去
挖日本人心，挖日本人肺
把他們全部吃光！
別怕，是風
我很想念方老師
那時候，那些大人
那些哥哥姐姐對我們很好
常常煮飯給我們吃
我們的衣服，要縫縫補補
都是他們幫我們補
很想念她
不好意思…
妹豬？
妹豬！
媽
你瘦了
終於知道回家了 ？
回家！
媽
我要走了
去哪兒？
去看個朋友
你這樣子去看朋友？
你累得半死
休息一下
我去
不行不行
不行
阿雲已經送過
喪嫂也送過了，我不能去？
方伯母
你來了
方姑呢
有鹹魚給你
謝謝！
我們晚上煮鹹魚粥，好嗎？
坐…
餓嗎？
餓的
我盛碗粥給你
謝謝
別那麼急
我得馬上去伍記藥店送東西
他們有東西要給方姑
但也不用這麼急
你休息一會
不然在街上會暈倒的
不用急！
我拿蕃薯給你吃
老闆娘
鄉下的藥材到了，成色非常好
到後舖看
麻煩你，幫我把門關上
你進去坐著等我
送來的人說這個很重要
要特別小心
知道
小心
你也要小心
你去哪裡？
去伍記啊
我去過了
伍姐說，這東西非常重要
千萬不要弄丟
你把它收起來
我把它縫起來，好嗎？
好
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這是我的工作
而且方姑不知道
我幫她送過很多次了
我是老手呀！
把它給我
這碼頭查船不查人的
真的嗎？ 真的！
一起的？
阿婆，你幹嘛？
沒事啊
是菜乾之類
這是什麼？
我不識字，我都不知道是什麼
我是鄉下人
賣賣舊衣服
運運水貨攢幾塊錢而已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你這個老糊塗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給日本人發現會殺頭的！
殺頭？
沒見識，不知好歹！
我不識字嘛
你想錢想瘋了？
別礙事！快上船！
謝謝大倌！
不識字很誤事的
謝謝
幸虧那個大倌放我一馬
嚇死我了…
喂！把錢拿出來！（印語）
錢呢？
快點！
拿出來！
快點！
兩個人？
什麼意思？這麼少？
這麼少？
沒錢啊 沒錢？
沒錢不要坐船！
這是什麼東西？
沒錢？死窮鬼！
錢…
這些人通常把錢藏在口袋裡
搜她的口袋
仔細點
站起來！
沒錢？
我沒錢…
沒錢…
這是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
我找到一張紙！
我去告訴長官，你在這兒把守！
好的！
長官！
站起來！
在哪裡？
你千萬不要說認識我
還沒回來？
還沒有，說好了天黑之前要回來的
走！
你冷靜的聽我說
伯母被捕了
還有一個小姑娘
在哪裡？
現在被押在憲兵隊總部
可能會被調走
憲兵隊
我被安排在特高科，山口手下做事
我親眼看到
情況緊急
一定要想辦法盡快救伯母
我可以想辦法
你有人手在外配合嗎？
你投敵了？
你認為我會嗎？
你不會
救伯母的事一定要快
你知道憲兵隊是什麼地方的
我怕伯母受不住
我作不了決定
我盡快向上級匯報
聽我的話
一定要快！
我要坐最後一班船回去
我怕他們懷疑我
等你消息
錦榮
你自己要小心
我怕有人跟蹤我
我就不過來抱你了
你不要跟著我！
這是命令，我不能告訴你原因
但你必須回去
隊長，你也在圍村長大？
是啊
好久沒吃到這種鹹菜了
多吃點
太好吃了！
村長你不吃？
我吃飽了
隊長，補好了
謝謝
峰仔，跟我來
村長
什麼事？
我媽被日本人抓了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
不用擔心
村長！
村長，日本人突擊搜查
來的人不少，已經到了村口
不用緊張
你把這兒收拾好
冷靜點，跟我來
小心
走那邊，進去
放心吧！
怎麼還沒來？
誰？
別動！
站住！
別動！
伯母被關押在憲兵隊總部？
現在是
我記得後面有一條河，好像不是很深
總部內有我們的人
裡應外合
別怕…
記得說你不認識我
記住…
說！你是什麼人？
我是鄉下人
我不識字
我賣舊衣服而已
哪件好看就拿來穿
老太婆貪心想穿好看的而已
上面寫的是什麼？
我不識字
我不知道
你識字吧…
她不認識我，她走我後面而已！
方伯母，你痛不痛啊？
不痛…
沒生第一胎那麼痛，不痛
如果你能活著離開這裡
記得告訴方姑
我不會說的
我不會連累別人的
請別這樣說…
伯母一定在其中一個房間裡面
大門就在那邊
到時候
我們在那扔一個炸彈
你們從這邊攻進去
有兩條狼狗
我去買通餵狗的人
你從這裡進去，把伯母她們救出來
上山坡
我會掩護你們
過了密林就到公路
沒事
明天就要他們哭！
走！
你和大隊負責救人
我和短鎗隊負責掩護
我跟你一起
不，你救人，我掩護
我要跟你一起
你聽我說
我不想救了你媽出來
要給你送終，你明白嗎？
這一次你的任務，就是救人
你是沒有把握
我們根本就攻不進去
怎麼樣也要試一試
萬一出事
市區中隊和短鎗隊
就沒有了
我媽特別自私
愛面子、顧自己
可是她心腸好
方蘭…
我加入市區中隊的時候
她很多天都睡不好覺
其實我應該安慰她
我也許不應該跟她說我加入市區中隊
這樣她就不會去送情報
也不會被捕
不過，現在這樣挺好的
她不用擔心我
也不用提心吊膽的生活
我們走吧
彬仔，你做哪一行？
我開計程車的
現在還有開？
有的
厲害
總得吃飯吧…
那麼，現在參加過東江遊擊隊的…
…只有彬仔一個人？
他們說你吹口哨很厲害
風帶著夕陽的宣言走了
像忽然熔化了似的
海的無數跳躍著的金眼睛
攤平為暗綠的大面孔
遠處有悲壯的笳聲
夜的黑幕沉重地將落未落
不知到什麼地方去過一次的風
忽然又回來了
這回是打著鼓似的
勃侖侖，勃侖侖
不，不單是風聲…
方…方伯母…
她…
寧死都說不認識我
他們就把我放回來了
對不起…
乖，沒事的了
跪下！
拿著
自己挖！
快點！
對不起…
我連累了你…
你要做什麼？
你的保險櫃開了
我在想，要不要幫你關好
你在想…
要不要把地圖偷走
這是我們油印室印的
你似乎有偷東西的壞習慣
你說這個啊
我拿來上廁所的
你們日本人有衛生紙，我們沒有
你在玩我啊？
死到臨頭還在戲弄我？
今天…
我們幾個秘密據點發生爆炸
也是你的人做的？
你們就會唸詩和偷偷摸摸？
那你們呢？
就只會殺人和搶劫？
我不明白
你是…
我以為我們已經很瞭解對方了
這裡的很多事情
你永遠不會明白
而且
你們也待不了多久
這跟日本和支那沒有關係
這是我跟你
成人之時的儀式
我想，其他國家也有
這六道傷痕是我父親劃的
你現在也算是男子漢了
你受了兩刀也沒有跪下
所以我讓你走
你可以走了
走吧！
喝嗎？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我來跟你道別
日本人快完了
我被調到惠州
擴大粵北戰線
你到惠州要保重
別在水淺的地方翻船
太小看我了
我是看重你
每次做任務都跟拼命一樣
說真的
從我第一天加入短鎗隊
就沒有想過活著出來
其實…
我們可以這樣告別已經很好了
你知道我跟我戰友是怎樣告別嗎？
再見了！
永別了！
真的…
我覺得上天對我們已經不薄了
你要活著出來
我原來的名字叫孔秀芳
到年底就二十七歲
你要記住我的名字
一定找得到的
記住了
那勝利後見
一言為定
不好意思
我趕時間，不送你們了
再見